百憂解,我始終記得羚鈺首次上來那張百憂不得解的臉。
那天雨很大,雨打在玻璃上,斑斑駁駁,拖出許多斷折的不安。那次是羚鈺第一次上來「字療舍」,門推開,她的額與瀏海仍留著雨水,雨水從傘尖淌至地面,漫無方向地流。她一臉茫茫,踏進來,環視四周,好像要確定甚麼,又像有甚麼掛礙。剎那,就在剎那(我的影子老師告訴我一日一夜有三十個「須臾」,一點二萬個「彈指」,二十四萬個「瞬間」,四百八十萬個「刹那」,「一刹那」就是 0.018 秒的時間),我跟她的眼睛對上。如果你看過女書,看過那些柔美細長的筆觸,你大概可以想像到羚鈺給我的感覺。她極像女書——纖細,柔曲,美麗,你會不自覺想追蹤她的眼睛,探尋她的內在,試圖去解讀她眼窩底下浮現的一抹陰鬱。
她知道我在看她,沒有閃躲,主動跟我點頭,彎腰,放下雨傘。「你好,這裡是『字療舍』,是給悲傷人提供療法,走出哀痛。」她聽我說著,眼神依然茫然。在「字療舍」我所見過的客人當中,確是也只有這幾種表情:恍然,茫然,歉然,而茫然的占大多數。我給她遞上的表格,她盯著上面幾個欄目,腳像是打了地樁一樣動也不動,空氣在我們中間僵結了一瞬(是二十個刹那,即 0.36 秒)。
「如果需要『字療』,可以先寫下個人資料,我是你的『字療師』——黎津。」
她又再點頭,時間沒有在我們之間生成意義,空氣是凝住的。其實除了首次見羚鈺那天,在往後更多時候,我也常常覺得跟她說話如處幽山,前頭橫著一層凝住的霧,想要伸手去捕捉霧是不可能的;要捕捉霧,只能待山霧自己飄來,閉合眼睛去感受。她,總是給我這樣的印象。或許很久以前她就明白,生命的傷口不是讓時間盪過去就能變好,也不是所有的治療都能幫得上忙,能遇上恰切有效的治療多少也像大海撈針一樣,生命的畸零是無可對言的。所以浮搖,所以茫茫,正因如此。
我跟她講解了「字療」的收費及流程,她聽後,執起筆,垂下頭,依欄目順序填寫個人資料及尋求治療的原因。只見她寫字時眉頭微蹙,眉宇間形成一個很小的菱角。菱角尖,梳孖辮,孖辮長,起屋樑… ….因為她低頭的緣故,我看到她髮後繫了一個蝴蝶結,束的是韓式單辮。
「想要尋求治療,群鼠夜行,失眠,人很繃緊。」我把她寫下的唸出來,看向她。此刻,我們之間的霧靄霎時散去(也是 0.18 秒的時間),她眼睛幽幽地看著我,手放在口袋裡,不發一語,等待我把話題打開,探問下去。我著她先坐下來,我留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裙袋裡沒提出來,彷彿握著拳頭的模樣,緊張得很。因為肩頭縮起來的緣故,令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單薄了。
「群鼠夜行,失眠,人很繃緊。」我重複道。她第三次點頭,她既冷且遠的回應像是遠遠地等待一個判決,多於急著祈求痛苦可以通過治療得以減損。「你可以放心,這裡很安全。你可以把雙手放在膝蓋上,或放在身體兩側,這樣久坐起來會舒服些。」她依著我的指示調整了坐姿,是一個讓人容易維持對話的姿勢。於是我開始跟她談話,進行心理諮商。
「群鼠夜行,失眠,是甚麼時候開始?」
「婚後沒多久。」
「婚後,那一定很困擾了。」
「是呢。老鼠會咬東西,翻垃圾,爬水道,把電線咬斷。在昏暗角落猖獗地繁殖,吱叫,無法阻止… …」
「有試過找人滅鼠或請滅鼠公司幫忙嗎?」
「有。」
「後來怎樣了?」
「都一樣,說沒發現鼠蹤,找不出源頭。」
「嗯,這樣子。可以形容一下那些老鼠是怎樣的嗎?」
「我沒有見過牠們,連老鼠的糞便也不曾發現,但許多個持續地聽到嘎吱嘎吱聲的晚上,我感覺到牠們無處不在。」
「你的丈夫呢?他有發現到老鼠嗎?」
「我不肯定他有沒有親眼見過。」她想了片時,幽幽地說。
「為甚麼呢?」
她沒回答,眼底下是個無底洞,空空的。
空氣又在我們面前凝住,沉默占住了時間,答案就在零落的部份。羚鈺低下頭,兩眼聚焦在指頭上,此刻的她並不自覺自己在摳手指的皮屑,只見她撕出壞死的皮,將它們一塊一塊在大腿上拼貼,猶如拼貼著部首與偏旁,選著恰用的詞彙將之組織成句子一樣。
慢慢地,畫面組成,霧氣飄來,她回應我了。「有人的時候老鼠不會出來的,牠們很狡猾,狡滑得令人懷疑牠們其實並不存在,只是我腦袋裡構想出來的幻象。我有問他會不會家裡其實沒有老鼠,那只是幻覺,但這一切他都予以否定。」
「所以你就來到這裡,想尋求幫助了。」
「對於無望感,人是沒有免疫力的吧!就像追求真實這事情,一個現象的出現總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說法可以解釋,即或每個說法彼此互為悖論。」她苦笑著,像是經歷了一輩子不如意的老人,在晚年以一句話給生命寫下總結。
「但你終究是來了,證明你有自救的意志。對很多人來說,即或無望,也不一定會主動求助,他們未必有這種覺得自己需要治療的『洞察力』。你會主動求助,已證明你有正視問題的勇氣。」
「是嗎?」她微微吐一口氣。「說實話,我並不覺得有出路了。」她環看三面書牆,定睛看著牆上的「字療心訣」。
「為甚麼呢?」我把她的思緒拉回來。
「這些年來,我總是平靜地向自己說明,我是個正常人。我一再跟他說,我沒有見過老鼠,家裡並沒有鼠患。但我丈夫卻指著水管說那些吱嘎作響的聲音是從那裡傳來,老鼠溜牆邊,穿夾縫,埋伏在角落,張著紅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可咬的東西。燈關了,牠們就出來爭地盤,廝咬,打鬥;食物、包裝盒、米缸、書脊、塑膠袋都是牠們的牙痕。」話到這裡,她一時錯用了力,一點圓潤的小血球在她指尖冒出,她用拇指按著傷口,像某種條件反射的動作一樣迅速自然,然後鬆開拇指反複在檢查傷口。
我給她遞上紙巾,她按壓了傷口片時,然後看著上面的血絲,憮然良久。羚鈺雖然沉靜,但不是一個容易走神的人,那次她看著紙巾上的血絲卻像「閃回」某個驚慄時刻似的,我也是後來才想到自己把這個重要的細節忽略了。我試圖引導她深入地多說一些,把藏在心底的話說出來,只怕她以為只要麻目起來,按住傷口一段時間,問題自然會淡化,傷會自動結成鎧甲。
「是呢,我從來沒見過老鼠的蹤影,也從未聽過鄰居見到老鼠給嚇得尖叫。但我腦海裡卻慢慢地有了老鼠肥大的身影,還有牠們咬物時發出的廝叫聲。他一直模仿老鼠走路時發出的聲音,說那些嘎吱嘎吱的聲音是從水管裡傳來。他說,你聽呀,雄的在撕打,弱的在慘叫,老鼠成群地爭奪地盤,忙著肥大,忙著增生繁衍,只是我不敏感才不察覺。」
羚鈺提及她的丈夫時,他的身影和群鼠的陰影都在她瞳孔下膨脹、重疊。其實她一定已經察覺到甚麼,只是不肯承認。如果她能抽身,用旁人的眼睛觀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,她肯定早就能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。不過她沒有,她害怕把自己攤開說個清楚明白,因為這不是他人可以代勞,那必須是她自己有足夠的勇敢方能完成的事。然而坦露自己、直接面對內心都是人們不擅長的,長久以來,我們都習慣自欺,給心上的眼睛蒙上帕子。
「他一直說,家裡有老鼠。如我否定他,他會瞠目威嚇,或整個人跪倒在地說是老鼠改變了一切。事實是… …由我們結婚那天起,老鼠便一直出現。因著老鼠出現,他變得暴怒,他會指著掉了皮漆的鞋或穿了洞的衣服歇斯底里,他的聲音會覆蓋你,他會怒目壓在你臉上,滔滔說著鼠患有多可怕,而這一切根本無從反駁。」
她說著,眼睛流露著一點慌。窗外的天色在眼前暗下,斜斜細雨,零零落落。經歷過生命給分岔成兩條河道的我,怎可能不懂得這種斷離與殘缺。時間沙漏,時空倒流,回憶中的創痛不過是漫長敘述的開始,將破碎的記憶濃縮成一個畫面,會不會只是妄想可以彌補殘缺。
「後來,他買來好多老鼠藥放在渠口、櫥櫃、門檻、天花板,往所有老鼠可能會出沒的地方撒。晚上,他入睡了,我卻輾轉反側。我完全想不到自己哪個部份出錯,似乎若不解決鼠患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有出路了。」
她嘆了口氣,欲語還斷。我感覺到她懸浮在某個傷痛的定點,那裡有她憂懼的東西在齜牙咧嘴。我給她倒了一杯熱茶,放到她手裡,她抬頭看我,沒有說話。她捧著茶杯連連喝了幾口,呼出一口氣,待茶的溫度暖遍全身,她再慢慢道出她的故事。
「長夜無眠,與其躺著胡思亂想,我乾脆爬起來做點甚麼可能更加實際。但清晨時份,我看到天空由暗到明在雲層間浮現的一抹霞光,我就比晚上更加憂愁了。連天空都有色彩雲霞,怎麼我的日子卻是死水深潭,連一絲希望都沒有呢?我從來沒見過老鼠的蹤跡,沒見過牠們僵硬的屍身,更沒有看過牠們逃竄時露出的半截長尾巴;但早上起來老鼠藥會消失,就像太陽出來後霜雪不會留下痕跡一樣。我打開壁櫃,並沒有發現老鼠黑的細的糞便。人們常說一粒老鼠屎會毀掉一窩米,但米缸裡的米分明是白皚皚又飽滿,連一點豆豉樣的黑米也沒有,毀掉的似乎只有我的腦袋。是我的腦袋出問題了。
「好幾次,我都問隔壁鄰居有發現老鼠出沒嗎?有沒有在夜間聽到老鼠的廝叫搏鬥的聲音?他們差點要掩住我的嘴,把我綁起,連合起來要對付我一樣。他們警告我別生安白造亂說話!樓價跌、單位租不出去,死十次萬次也賠不起!他們幾乎以同一張臉孔威嚇我,不許我追問下去。
「好多個天未亮的清晨,我俯身去聽渠口的聲音,拆了天花的層板研究,我把食物撒在裡頭,但裡面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。我懷疑,那是我丈夫刻意轉移我視線而編出來的謊話,但每次我提出這樣的疑問他便兩眼充血,咆哮叫嚷,往櫥櫃一拳搥過去。到我驚惶得不敢作聲時,他便像醒覺過來似的跪在地上連連道歉,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,把你嚇壞是我不好。不要害怕,我不會傷害你。你不知道,我受不了你的質疑,懷疑是令人多崩潰呢!你知道嗎,你誣蔑你丈夫是個說謊者,有多傷害嗎?你不知道,你不知道你腦袋出了問題有多嚴重,你活在一個無法跟現實接軌的世界,把沒有的妄想成有,把有的事實抹去想成沒有。
「未被記偽而信其偽是為科學,未被證實而信其是是為愚昧,我又怎可因為不能證實其有而判其為無?我想,我腦袋真是出問題了。但真是這樣我丈夫才一直不碰我嗎?真是我的腦袋出了毛病嗎?我又再疑惑起來。你知道嗎,他跪在地上道歉的時候是多麼的真誠,他說承受不了我的懷疑時他眼神是多麼的痛苦。只要你在場,你也一定無從反駁,你一定看得出,他並無半點虛情假意。他說到愛,眼睛裡好像真是有燃燒的火焰,是那種即使赴湯蹈火他都會一直愛你到地老天荒的火焰。
「只是,他一直沒跟我親近,由老鼠出沒那天開始。每當我問他我們到底怎麼了,他總抱我在懷裡,他說不會落下我,半途而廢的愛是上帝不容許的。後來,我好像得了傳染病一般,我開始整天拉肚子。如廁時,我會看著洗手槽下邊的渠口,跟著自己的腦袋來一場搏鬥。慢慢地,我好像能聽到吱吱嗡嗡的聲音,即或我從來沒見過老鼠肥大的身影,沒見過老鼠留下一點點細長的糞便,和那給撕開的包裝袋的食物殘餘。我開始相信,我和鼠群是生活在不同的元次中,我們都知道彼此存在只是不曾碰見。
「滅鼠藥一天一天地減少,撒光了他又再補回來,然後老鼠藥會自動在渠口消失。我總在想我是哪天開始神經出了問題,是新婚頭一天我對他有慾求的時候?是老鼠第一天出現而我還未察覺到問題嚴重性的時候?還是我第一次清晨起來,亮著電筒去確認鼠蹤但甚麼都沒找著的時候?伴隨著腦袋問題而來的歇斯底里,再沒有誰對誰錯再沒有來龍去脈,想要得到解脫也再沒有人能試圖干預或釐清或作出修正,所有出口都成了昏黑的渠口而沒法得到答案。」
她一口氣用力地把話說完,我能感覺到她身體裡的恐懼像鋼絲編成的牢籠,把她封住,停留在彼時彼刻而沒有當下。她腦裡彷彿有個黑暗房間,房間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那壓著她的黑影在她眼睛習慣了黑暗之後,會在鼠群中漸漸浮現。那黑影巨大無比,教她分不清現實和幻象,因為無比真實,使得幻象都成了真象。
「沒有知心的朋友可以幫助你?」
「沒有了,跟他一起後舊友都離去了,好多年沒再聯繫了。」
「為甚麼不再聯繫呢?」
「因為我傷害了之前的伴侶,移情別戀便給唾棄了。」
「新相識的呢?在工作或生活裡也有新結交的朋友吧!」
「人到了一定年紀,要重新打開自己建立友誼也不容易。新相識的朋友是有的,但說不上能交心。他們看我時那狐疑的眼神,也令我覺得自己真是出了甚麼毛病。」
「那麼,沒有人知道你跟丈夫之間的事情嗎?」
「誰會想自己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呢。」說到這裡,她放下茶杯,茶杯輕輕地發出「咚」的一聲。
「現在呢?除了失眠和繃緊外,還有其他嗎?」
「日子過了一天,又是一天。生活只剩下細務和瑣事,在平靜的日子裡,有些聲音可以掩蓋腦袋裡群鼠夜行的聲音。打開水龍頭的潺潺聲,洗衣機滾輪的轉動聲,洗碗聲、吸地聲、電視聲,悶悶地淹上來,悶悶地走了,我好像已經成了待死的人。」
我很想告訴她說這不是盡頭——「免去苦的唯一方法是直視苦穴,凝望它,穿越它」,只要往下探索,試圖尋找恐懼所在,就能勝過。畢竟生命是由許多道複雜的難題構成,是真實還是幻影,還是真實和幻影之間有許多層深深淺淺無法言說的灰色地帶,並不是一下子就能辨認。現在未能解決,不代表不可能解決,只是需要正確的治療方法,需要無限個「須臾」、「彈指」和「瞬間」。不能急迫,奇蹟只會出現在相信的人身上。
我想起維克多.弗蘭克(Viktor Emil Frankl 1905-1997)創造的「意義療法」(Logotherapy)。弗蘭克出生於猶太家庭,乃奧地利神經與精神病學教授,將精神治療與哲學結合,是繼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、阿德勒的個體心理學之後的維也納第三心理治療學派。二戰期間,納粹黨將他囚禁,其父母、妻子和哥哥全死於毒氣室內。在痛苦中,他如同許多身陷集中營的人,面對種種非人待遇仍能忍受,堅持活著。戰後,他一直研究人是如何在極限狀態下,堅持對生命意義的追尋。即是無論如何艱難,不管面對甚麼極端的痛苦,命運給人發下甚麼牌,人都可以找出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。而在「字療」當中,確是有一神秘靈體叫做Spectres——透過祂的引導,人可以進入潛意識之海經驗類似宗教的靈性煉提。Spectres不可捕捉,卻在靈魂裡可知、可感、可經歷。因為,祂就是靈。
「你試試深呼吸,把空氣帶到肺裡,一呼一吸,感知當下。」我引導羚鈺透過練習調整呼吸。一念之間,天堂地獄,感受當下,方能聆聽心音,召喚 Spectres。
「我知道嚙心的意思,就是你的心痛了好像給老鼠啃咬了一百萬次。在這之前,你也一定經歷過很多可怕的時刻,但放心,你現在很安全,你能嗅到房間點燃的線香,那是沉香的香氣。你能感覺到自己雙腳著地,你的靈魂附在身體裡並沒有飄散。你試著保抱你的心,雙手交疊,像我這樣做一個環抱的動作,左右手交替,輕拍自己,一下一下,撫摸自己的心。」
良久,我問:「有聽到甚麼嗎?」
「是心跳聲。」
「很好。是怎樣的?」
「噗通、噗通。強烈分明。」
「那是你的心跳聲,那是你存活的當下,你的心在回應著你。」
羚鈺的眼睛回復光亮,不再空茫,似乎這個練習對她有點效用。
我繼續引導她。
「不用急,我們可以慢慢去書寫那個沒人相信的事實,你可以先看書,再發掘。在那裡,你可能會失落,可能會迷茫,但卻沒有東西會啃咬你,我會一直在旁邊導引著你。只要找到一個傷口或一道細縫,你就能往下尋索,你可以穿越任何的牆壁,找到安全的地洞跟自己來一個秘密會談。在那裡,你不會再經受嚇唬,你會聽到自己的心音。但在這之前,請忍耐著,細縫打開,傷口定必有血,但所有支離破碎、分崩離析都可以重新連接前因後果,可以梳理出一個所以然來。」
坐在梳化上的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,閉合眼睛,整個人落入沉默之中,如同在空曠寂靜的太空裡發放訊號,等待回應。此際,她那薄綢長裙的口袋有了幾下不尋常的跳動,猶如有一頭生命在口袋裡想要掙脫,似是在抗議著甚麼一樣。我心頭一驚,想到老鼠的鑽動。我頓時看傻眼了,雞皮疙瘩,車子的響按聲劃破長空,把馬路的躁動不安帶到面前。
風雨蕭蕭,悶雷震響,我身體不由得抖了一下,在剎那(即 0.018 秒的時間),我眼睛像雷達掃瞄似的尋找著可驅趕鼠群的長棍子。



很開心等到第5章的連載了。
這一章有些恐怖,尤其是在凌晨四點多,新界外面落着大雨又行雷閃電的同時讀到呢段「此際,她那薄綢長裙的口袋有了幾下不尋常的跳動,猶如有一頭生命在口袋裡想要掙脫,似是在抗議著甚麼一樣。我心頭一驚,想到老鼠的鑽動...」真是嚇到瞓唔返(笑)。